民国超级”毒舌”林白水:记者林白水被杀始末

林白水

民国十五年8月6日凌晨两点,北京城南天桥刑场,一位五花大绑的老者在行刑宪兵的枪声中颓然倒地。天一大亮,位于天桥桥头的派出所张贴出了北京宪兵司令部发的告示:奉直鲁联军总司令张谕:《社会日报》经理林白水通敌有证,着即枪毙,等因奉此,应即执行,此布。

林白水,福建闵侯人,报界先驱,曾使用过的笔名很多,最为人所知的便是“白水”-从“少泉”中的“泉”拆分得来的,40岁办报的时候用此笔名,自言将“泉”字身首分割、各为一字,“愿以身殉所办之报”,不想一语成谶。

林白水一生经历复杂,教过书、办过学、革过命、攀过龙、从过政,但主要成就还是办报:二十余年先后创办或参与编辑的报刊就有10多种,从晚清到民国被他冷嘲热讽的达官贵人不计其数,其报社被查封五次,自己进了三次监狱,丝毫不惧。

民国年间,新闻界对林白水评价很高:

“无私无党,直言不讳者,白水一人而已。观其时评,无论任何军阀、任何政客、任何士民,有好坏处,莫不良心驱使,力加戒勉,且聪明绝顶,料事如神。”

图片 1

“词严义正,道人所不敢道,言人所不敢言”,“污吏寒心,贪官切齿”。

年轻的时候,林白水便以才情在福建声名鹊起,只是性格孤傲,不考功名。1901年6月,杭州维新派人士项藻馨创办《杭州白话报》,邀请其主持笔政。适时八股横行,离新文化运动尚距十好几年。

林白水初次涉足报业,就以半文半白的口气讽刺时政,提倡革新,其文字灵动活泼,深得民众喜爱。以“鼓吹新政为主”的《杭州白话报》虽为一地方报纸,但在启迪民智、改善社会风气方面影响颇大。多年后,他回忆起这段经历,言辞中颇为得意:“说到《杭州白话报》,算是白话的老祖宗。后来我从杭州到上海,又做了《中国白话报》的总编辑,中国数十年来,用白话语体做革命的宣传,恐怕我是第一人了。”

报纸做平台,林白水的名气很快传出福建,连翰林院编修蔡元培也听闻了此人。蔡元培邀请林白水到上海组织“中国教育会”,并推荐其留学日本。在东京,林白水结识了秋瑾、黄兴等革命党人,成为莫逆。

那时中俄关系紧张,俄国军队长期盘踞中国东北,提出让蒙古独立,并要将东三省纳入其“保护区”。消息传到日本,立即激起中国留日学生公愤。黄兴、钮永建、林白水、陈天华等人发起大会,联合500余名留日学生成立“拒俄义勇队”,决意集资购买枪支弹药,回国跟俄人开战。清廷驻日公使慌了,一边电告国内,一边联合日本政府出面阻挠。后来学生军被解散,一些骨干分子毅然回国。

回到国内的林白水与蔡元培、刘师培等人在上海创办了《俄事警闻》,意在“研究对付东三省问题之法”。就在《俄事警闻》创刊第3日,林白水自己又创办了《中国白话报》,以“白话道人”的笔名倡导民主自由思想。在首期的文章中,林白水这样论述官民关系:

“这些官吏,他们本来是替我们办事的……天下是我们百姓的天下,那些事体,全是我们百姓的事体。……倘使把我们这血汗换来的钱粮拿瞎用,又没有开个清账给我们看看,做百姓的还是拼命的供给他们快活,那就万万不行。”

1904年2月,林白水在第七期“论说”栏发表《国民的意见》指出:“凡国民有出租税的,都应该得享各项权利,这权利叫自由权,如思想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还是在一百多年前,他就提出了“纳税人的权利”!

不仅如此,林白水还如同一位冷血杀手,在报纸上连载《论刺客之教育》,公然宣扬“以暗杀推动社会进步”,“以正风气”。

清末革命党热衷暗杀,林白水细致归纳,将“新时代的刺客”之练成分为五个阶段:一有崇高理念,为国为民;二要破除迷信,别信善恶有报,恶人就应早点让他滚下地狱;三要学历史,明白历史推进一步,必有先行者牺牲;四练习武艺,健全体魄;五要增进知识,能毒就毒,能炸就炸,提高成功几率。

如此详实而系统的分析,无疑是中国刺客理论研究第一人。该文一面世,就受到江湖人士极大重视。两年后,光复会义士吴樾为炸清廷出洋考察宪政五大臣而牺牲,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自阅《中国白话报》,始知革命宗旨之可贵;自读《论刺客》篇,始知革命当从暗杀入手。”可见影响之大。

1907年,林白水再次从日本留学回来,到上海卖文为生,以时评见长,当时“海上诸报,无不以刊白水之文为荣”。

林白水文章写得好,稿费也要得高,无论长短,均收大洋五元,抵黄包车夫一周收入。他也相当会花钱,租豪宅,请仆人,出门则坐洋车。幽默的是,他非要等手上的钱花完了,才会写下一篇。某次一朋友来看他,林白水要请对方吃饭,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言“稍等片刻”,马上到书房伏案疾书,盏茶工夫完成一篇千字文,吩咐仆人“赶快送到某报馆去,要现钱”。待二人到酒店,菜还没上桌,仆人就带着五块大洋赶回来了。

林白水无积蓄,不过有人上门求助,他却是相当慷慨。革命党人赵声、刘光汉想在南京起义,买武器缺钱,找到林白水。林当时囊中空空,正好手头有一本十余万字的手稿《中国民约精义》,尚未写完,回房整理了片刻,便带着书稿直奔商务印书馆。见到掌柜,也不多说,将书稿一递,另外附上一份血书——是他刺破手指而写,以信誉担保交付全稿,预支1000大洋,对方当即支付。回家后,林白水将钱全数送给两个革命党人。

图片 2

辛亥后袁世凯上位,对林白水加以笼络,结果他当选为众议院议员,上京做了总统府秘书。跟着袁算是倒霉,这大头居然要做皇帝。1916年,袁世凯的皇帝梦被枪声击碎,很快一命呜呼,林白水心灰意冷告别政坛。

三年的官场历练也给林白水积累了很多人脉,这也为日后办报提供了方便,很多政府秘闻他都有路子探听到,即便他口无遮拦骂人,还有老朋友说项。

1916年8月,林白水在北京创办《公言报》,当时北京政府推举副总统黎元洪升职,陆军总长段祺瑞兼任内阁总理。基本上是熟人当权,林白水的报纸在政治上算是安全。他大量地用笔名“白水”发表时评,笔锋辛辣,庄谐齐出。

在1918年这一年间,林白水就“捅”破了大黑幕。

财政总长陈锦涛、交通总长许世英贪赃,林白水得知此事,立即报道出来,引起北京舆论一片哗然,引得两人锒铛入狱,后来林白水无不自得地提到旧事:

“交通总长许世英,……办一个津浦租车的大事件,不幸给区区知道了……在《公言报》上一登,这位矮先生第二天就在国务会议席上自己乖乖地告发自己,还请总理查办。

还有一位财政总长陈锦涛,也是因为五万块钱的贿赂,给区区知道了,当天在报上一发表,陈锦涛也是乖乖的自己在国务会议席上自请查办。”

林白水自称:《公言报》出版一年内,颠覆三阁员,举发二赃案,一时有刽子手之称,可谓甚矣。

新闻界称赞林白水“嫉恶如仇”、“下笔如刀”,政客官僚却当他是“超级毒舌”。

1921年3月,林白水又创办了一份新的报纸——《新社会报》。

适时赶走皖系的直系正式上台,领头人是有着“三傻子”之称的曹锟。旗下大将吴佩孚是秀才出身,对文化人很客气,进京便给各大报社送了点“辛苦费”,希望笔下留情。林白水收了银子,却也没就此降低姿态,宣称《新社会报》要“树改造报业之风声,做革新社会之前马”!

《新社会报》内容丰富,国事要闻、政坛内幕、民生疾苦、市井炎凉,几乎无所不言,甚至连吴佩孚的老虎屁股也摸几下。

1922年,吴佩孚挪用公债购买军火被林白水得知,翌日独家发文揭露,说中央政府放个屁都要问几个军爷准不准,吴佩孚一地方武装司令,能动国库的钱?吴很是恼火,封报抓人。过了几个月,吴大帅消了气,放了这呆子。林白水刚自由,又将报馆重新开业,改《新社会报》为《社会日报》,在发刊词上讽刺“蒙赦之,不改不可也。自今伊始,斩去《新社会报》之‘新’字,如斩其手,所以自刑也”,很不客气地讽刺:我自剁手,成吧。

图片 3

林白水与孙中山 及福建同盟会主要负责人等

新刊行的《社会日报》不改初衷,林白水妙笔生花,快意恩仇,陆续发表诸如《恭喜内阁快点倒下去》《请看某部之大拍卖》《拿办贪官污吏剪除政客奸商》等文。笔法犀利、立场鲜明,让贪官污吏无从招架。

1923年春,曹锟想当大总统,安排手下四处收买国会议员。林白水探知,揭穿其贿选内幕:每个议员每月津贴600元、每张选票5000元,并说“曹傻子在选举现场,笑眯眯拿着一大叠银票显扬,旁边就是统计箱,看见有自己名字,就给一张”……

“贿选总统”引起轩然大波,东北、西南军阀们纷纷反对。曹锟气极,下令查封《社会日报》,把林白水弄进监狱,囚禁了3月有余。待坐稳总统宝座之后,为息事宁人,才将林白水释放还家。

出狱后的林白水又将《社会日报》复刊,依旧冷嘲热讽。

1924年11月,东北张作霖想入关,直奉战争爆发,冯玉祥临阵倒戈,直系大败。冯玉祥、张作霖在北京见面后,共同推举段祺瑞重新出山,担任“临时执政”组织政府。段喜滋滋赶到北京城,口号喊得山响,用人一定“公道砥平”。不想上台便将一帮老臣弄了出来,舆论大哗,纷纷批评。林白水尤其刻薄,在报纸上头版头条发文,《什么“公道砥平”,应是“私处坟起”》,读者无不捧腹。

吴佩孚虽然暂时兵败,随即便从湖北收拾残部,欲卷土重来。

张作霖为排挤冯玉祥,跟吴佩孚暗中和解。张大帅深感舆论导向的重要性,为了拉拢京城笔杆子,给全国一百多家报馆和通讯社发放了补助性的津贴,作为“宣传费”。林白水的《社会日报》和邵飘萍的《京报》属于“超等者”之列,每月津贴三百大洋。

每月都能收到当局的银子,林白水却一直讥讽不休。可张是土匪出身,对文化人可不会一直姑息。这年12月1日,北京《晨报》馆被捣毁,《社会日报》差点被砸。林白水此时已年届五旬,见局势紊乱,登出《白水启事》,宣称“年逾五十,家徒四壁,一子一女,学业未成,外对社会,内顾家庭,犹多未尽之责,迭承亲友劝告,勿以言论招祸。自今日起,不再执笔为文……”。

然而在他《启事》刊出的短短5天内就收到200多封读者来信,均是诚挚挽留。

见到众多忠实读者的支持,林白水自感责任之重,再次刊出《白水启事》:“实在感激惭愧,世间还有公道,读报的还能辨别黑白是非,我就是因文字贾祸,也很值得。”

“因文字贾祸”五字,也最终成了林白水给自己写下的一道谶语。

1926年春,直奉联军终于联合对冯玉祥开战,冯被赶到西北。林白水仍发表时评赞扬冯之部队,“撤出北京时秩序井然”。时不时有警察上门,查探林白水跟冯玉祥是否有关系,林不堪其扰,在报上发表声明:“我这些说话,是着眼在国家利害,社会安危,与军阀个人,哪些党派,可是毫无关系。你们不要当我是给冯玉祥当说客。请你去打听,冯党在北京快上两年,我林白水给他们有半次的往来丝毫的接近没有?”

南方北伐军一路势如破竹,北方形势越发严峻,张作霖下令大肆逮捕革命党。《京报》社长邵飘萍被捕,两天后在天桥惨遭杀害,罪名是“赤色分子”。

5月中旬,林白水在《社会日报》头版发表《敬告奉直当局》:军既成阀,多半不利于民,有害于国。……要是稍知廉耻,略具天良的记者,哪有不替百姓说话,转去献媚军人的道理。当血色恐怖弥漫北京之时,唯有林白水敢讲几句真话。

8月,林白水在《社会日报》上发表时评《官僚之运气》,更是直接招致杀身之祸。

杀林白水的三个人,都跟他有结怨:长腿将军张宗昌、马屁精潘复、兵痞王琦。

图片 4

林白水曾讥讽张宗昌是“长腿将军”,遇到敌军就逃得飞快,令张宗昌衔恨不已。

还在袁世凯当权的时候,潘复跟林白水共事过,此人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后来有机会去做山东省长,给林白水在报上骂下来了。潘复弄得声名狼藉,投奔了张宗昌,张视其为“智囊”,现在奉系控制了北京,潘复想弄“总长”当,后来只捞了个“河道督办”。

至于王琦,林在财政部当职的时候,王是其手下,记账含混不清,林白水一顿痛骂,也流落到关外了,现在担任了北京宪兵队队长。

林白水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险境,还在报上奚落潘复:“……某君者,人皆号之肾囊,因其终日系在某长腿军阀胯下,亦步亦趋,有类于肾囊累赘,终日悬于腿间也。此君热心做官,而此次既不能得优缺总长,乃并一优缺督办……据说主管某‘河道’……肾囊管尿道,基本一样……”

文章将“智囊”潘复比做“长腿将军”胯下“肾囊”,连“河道督办”也弄成了“尿道督办”,读者无不喷饭。而潘复之恼怒亦可想而知,拿起报纸跑到张宗昌府上告状。张宗昌随口骂道:“奶奶的,抓起来枪毙!”正好在一边的宪兵司令王琦听见了,立马站起来“我去执行”。于是,林白水就给定了个“通赤”的罪名被抓了。

在得知林白水被捕消息后,其好友纷纷赶到张宗昌府上赔罪说情。“长腿将军”正在打麻将,挨到半夜,下令对林白水暂缓执刑。

谁也没注意到,一旁的王琦早就悄悄出去打了个电话,几小时后,便有人传来消息,林白水已在半小时前被执行枪决。其实,众人向张宗昌求情时为凌晨两点,林白水至清晨才被执刑,所谓“已然行刑”,不过是王琦刻意报复。

林白水倏然长逝,身后光景大为萧条,妻女唯以变卖家产和依靠亲友接济勉强度日。1928年,北伐军进了北京,国民政府为林白水、邵飘萍两位同被军阀杀害的报界先烈举行了千人追悼大会,场面甚为壮观。会场高悬一联,把两人的名字嵌入其中,满是悲惋痛悼之意:一样飘萍身世,千秋白水文章。

毕竟身死名去,浮事皆空。

1904年,清廷搜刮民脂民膏筹办“万寿庆典”,为慈禧太后庆祝70寿辰,引起了百姓的强烈不满,林白水愤而写下一副对联借以嘲讽:

但林白水还是死了,死在坐镇北京的奉系张宗昌的命令下,告发他的是潘复。潘复在奉系把持京城时当上了财长直至国务总理。为了做官敛财不惜低三下四,左右逢迎,行贿、暗箱操作,什么都做过;但是他出身名门,有才有学,还中过前清的举人,深通时务,长袖善舞,为政期间兴办实业、建设水利、向灾民捐款,也不完全是个糟糕之辈。为了讨好张作霖,他聚赌时常常故意输钱,成了当时街谈巷议的话柄,他听之任之,根本无所谓。可是,林白水在报纸上挖苦他的一段话,让他恨之入骨,势必杀林而后已。这段话是:某君者,人皆号称为某军阀之肾囊,因其终日系在某军阀之胯下,亦步亦趋,不离晷刻,有类于肾囊累赘,终日悬于腿间也。潘复字馨航,馨航与肾囊谐音,此绰号一出,于是有语及潘者,皆不馨航而肾囊矣。

“蒙赦,不可不改也。自今伊始,除去新社会报之新字,如斩首级,示所以刑也。”

林白水之死,看来还应归于人情社会中的私怨。但林白水被捕后,被安上的是个很大的政治罪名,潘复称他是共产党的要人,办《社会日报》是为了宣传社会主义。而张宗昌是个不学无术的军阀,是他下令杀害林白水。但在那个时代却有人敢于求情,并且长跪不起,其中还有张宗昌的朋友,非要张释放林不可。张宗昌也给面子,自称与林并无冤仇,只是因为林是共产党,故不能不杀之。求情的说,林办的《社会日报》并非宣传社会主义,而是取为社会服务之意。张宗昌一听,想了想,居然答应死刑暂缓。但是恰巧宪兵司令王琦是潘复的旧交,而且潘还曾有恩于王。王佯言人已处决,赦之晚矣,过后赶紧将林处死。

“子弹从后脑入,左眼出。被难之时,林身穿夏布长衫,须发斑白,双目犹未闭,陈尸道旁,见者为之酸鼻。”

按照我们以往教育中对那个时代的理解,林白水干的都是死罪,起码也要把牢底坐穿。但林白水非但活着,还继续办报。

两年后,北伐成功,北洋军阀时代宣告结束,可是林白水,他已经看不到了。

如果说林白水当时在上海办报有租界可以遮挡,但他后来到北京放言高论就全然暴露在北洋执政当局的监管之下了。可林白水依然揭露仍旧抨击。做过财长后来又当议长的陈锦涛因此入狱,交通总长许世英也被迫辞职。曹锟贿选,林白水也一如既往,毫不留情,一年倾覆三阁员,举发两赃案,名震京华。

那时的报刊尚未分家,名为“报”,实为期刊,先是半月刊,后是旬刊,发行量从创刊时的数百份到后来增至上千份,几乎所有栏目都是林白水一人所写,着实令人佩服。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在一个没有法治的社会里,刑事案件可以徇私枉法,政治案件也照样可以人情至上。林白水交游广泛,做过显宦,与上层人物往来密切,他一出事,自然有许多有头有脸的人跑来说情,像林白水这样的名流加清议,碰他动他,不能不瞻前顾后。正是由于人情、顾忌,造成了那个时代的诸多空隙。

为国捐躯千秋白水文章。

如林白水这样的行事,估计在什么时代都会树敌过多,遭人忌恨。然而,在一个酿成过三·一八惨案的段时代,他却骂得开心,揭得肆意,住得宽敞,过得优越,时不时还抽两口过过瘾。这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每一论出,南北和议代表拱手以听,军阀欲顾咋舌;望平街市上响晨翘首鹄立者数千,人踵相接也。”

林白水是清末民初的著名报人,1904年他在上海
《中国白话报》发表一系列文章鼓吹民权、直至挑动革命、宣扬暴力,可谓篇篇见血,一时洛阳纸贵。也在这一年,慈禧太后大寿,他又在《警钟时报》发出一联:今日幸西苑,明日幸颐和,何日再幸圆明园,四百兆骨髓全枯,只剩一人何有幸;五十失琉球,六十失台海,七十又失东三省,五万里版图弥蹙,每逢万寿必无疆。可谓精彩绝伦,读者为之一震。

《中国白话报》出至第24期即停刊,但在中国报刊史上却有着重要的意义,它作为革命党人在上海地区创办的第一家白话报,“给当时的上海报界带来了一阵清新的民间气息”。林白水“用明白晓畅、浅显易懂的白话文宣传科学和民主,鼓吹暴力和暗杀,使革命思想在新军、会党、青年学生和手工业工人中有了一定程度的传播”,促进了革命派跨出上层社会和知识分子的圈子,扩展到社会底层。开一代报界之风气,面向大众民生,其影响之深远,意义之重大,可见一斑。

在京师期间,尽管报馆被砸过被毁过被封过,林白水也被拘捕过,但出来得也快,报纸封一张再办一张。而且,办报的经费补贴还常常来自统治当局,办报的资金也出自统治圈内,例如曾任财长的张弧,与林白水交谊颇深,时常资助林白水,却遭到林在报上著文痛诋,他对张弧的挖苦是:今之财长,吾未悉其有何理财计划,但见其脸上时现有幺二三四各码字而已。因他与张相熟稔,故知张好赌。

当天的时评又出现了”白水”的署名,他留了下来。

早在20世纪初,他就提出了“纳税人的权利”思想,实在是走在时代前列的先驱者。

有政客在津浦租车案中舞弊,又被林白水独家揭露出来,结果,这些政客有的被革职入狱,有的虽然被包庇下来,但也不得不畏罪辞职。

当时有人说:

此联既出,字字辛辣,令人拍案,各报无不争相转载,传诵一时。

老百姓需要的正是林白水这样的报人和《社会日报》这样的报纸。

林白水是福建人,福建在近代史上出了许多才子佳人,如林纾、林语堂、辜鸿铭、严复、林徽因、冰心、林巧稚等,所谓人杰地灵,大抵如此。

图片 5

林白水的报人生涯开始于1901年,那一年,是国家历史上的耻辱年。八国联军占领了大清朝的京城,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逃到西安避难。异族外敌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夺,无恶不作,逼着清廷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心优国家民族的生死存亡,痛恨清政府的腐败无能,热血的爱国青年纷纷加入了救亡图存的革命队伍,开始寻找救国救民之道。林白水也在思索,为国家的前途与命运而殚精竭虑。

一天深夜,林白水编完稿后坐黄包车回家,他在路上和车夫聊起了身世,车夫把他凄惨的生活和每天拉车所受的凌辱一古脑地向他倾吐了出来。他根据车夫的哭诉,连夜写出了一篇报道。第二天见报后,整个社会都为之震动,报纸的销量大增,一天之内就卖出去了数百份。据说当时北平的中央公园里,夏日晚上乘凉的游人很多,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份报纸边看边议论,皆是《社会日报》。

三夫人倪景福,是林家的一位远亲,自从1917年嫁给林白水后,持家有道,孝顺公婆,抚养子女,十分贤惠,林白水对她感激非常,逢人必言家有贤妻。

林白水的名字成了国内新闻界的一个传奇,同时也成了卡在北洋军阀和贪官污吏喉中的鱼刺。

林白水一生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办报。

郝鹏更是以身家性命担保林白水今后绝对不会再如此放肆无礼,张宗昌遂答应放人。郝鹏当场代写释放手令请张宗昌签了字,并连夜直奔帽儿胡同宪兵司令部接林白水回家,王琦叫他在客厅等候,但不久后传来的却是手令来晚了,林白水早被执行了死刑的消息。

“这半个月之内,所收到的投书,大多数是青年学生,都是劝我放大胆子,撑开喉咙,照旧地说话。我实在是感激得很,惭愧得很。世间还有公道,读报的还能辨别黑白是非,我就是因文字贾祸,也很值得。”

林白水对此颇为自得,他说:

林白水在报纸上大力倡导西方的“天赋人权、人类平等、百姓合群”等新思想,如他在1904年2月16日第七期“论说”栏发表的《国民的意见》一文中指出:

林白水是提倡白话文的先驱者之一,他认为,白话文“妇女孩子一看也明白,不识字的一听就知道”,用它办报“第一可去国民的自大心,第二可长国民的自信心,第三可以壮国民的自立心”。他是我国新闻史上最早用白话文写评论的政论家之一,早在五四运动倡导白话文之前他就已两办白话报,在中国新闻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第一人。

他说的很明白,为百姓办报,替百姓说话。当时的大小报纸都是为政府呐喊助威,而《杭州白话报》却专为普通老百姓说话,这是新闻界的一大壮举。

以身殉报一样飘萍身世,

林白水幼时即有才名,当了报人后更是倚马千言,大放光彩,当时“诸报无不以刊白水之文为荣”。

林白水在办报的路上越走越远,办报是他的事业,是他的理想,更是他的生命。

他们一定要让林白水死,这是一场谋杀,可惜这一次,真相再也不会有人揭露了。

随后,林白水又根据吴佩孚和曹锟惨败的事实在时评《请大家回忆今年双十节》中提出“武力靠不住,骄横乱暴贪黩之可危”,警告“继曹吴而起的军事当局”,“尽可以就拿曹吴这一幕电影写真,来当教科书念罢了”。

在林白水参与办过的报纸里,最著名的当属《社会日报》,它把林白水以报立言、以报启民的事业发挥到了极致。

“新闻记者应该说人话,不说鬼话;应该说真话,不说假话!”

不久,《社会日报》再次发文揭穿了曹锟贿选总统,以“津贴”为名义给每个议员每月六百元、每张选票五千大洋等内幕。此举惹怒了曹锟,报馆被封三月,林白水也被以“妨碍总统选举”的罪名囚禁了三个月。直到曹锟坐稳了自己依靠贿选得来的总统宝座后,他才被释放。

“我绝命在顷刻,家中事一时无从说起,只好听之!爱女好好读书,以后择婿,须格外慎重;可电知陆儿回家照应。小林、宝玉和气过日。所有难决之事,请孙、淮生、律阁、秋岳诸友帮忙。我生平不做亏心事,天应佑我家人也。”

林白水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他的确做到了人如其名,
对坏人嫉恶如仇、斗争到底,对革命同志侠肝义胆,古道热肠。他的报人生涯,就颇具疾恶如仇、除暴安良的“獬性”。自从办报以来,他对不法之徒的揭露从未停止过,与邪恶势力的斗争也从未松懈过。由于他常常把那些中饱私囊、狼狈为奸、铲除异己、谋害忠良的恶人的罪行公诸报端,因此他成为了军阀政客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个报纸是属于普通一般老百姓的,因为我是一个平民,所以我说的话,是一般老百姓的语言,而不是一般士大夫阶级的咬文嚼字或八股式的文章。我不谈风花雪月,也不像别的报纸一样,捧戏子或歌颂妓女的美艳风骚。我只是把国内国外发生的大事小事,报告给一般老百姓,同时把我自己对这些事的意见,表达出来……”

五十失琉球,六十失台海,七十又失东三省!五万里版图弥蹙,每逢万寿必无疆!”

原配陈夫人是福州人,1900年结婚,一年后生长子林陆起,因病早逝。夫妻感情很深,林白水为亡妻写了许多悼亡诗。

这就是他的“名士”脾气,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傲娇。

1923年,曹锟策划了贿选总统的丑剧,林白水立即在《社会日报》“紧急新闻”一栏刊出一篇名为《吴大头之进项》的文章,大骂时任众议院议长的吴景濂是“塞外的流氓、关东的蛮种”,披露了曹锟送他三万元、送副议长张伯烈一万一千元等丑闻,揭穿了曹锟与吴景濂之间的政治交易。

林白水曾担任过求是书院的总教习,主持书院教务,桃李满天下,他的学生里有后来的的“军神”蒋百里,名士钱钧夫(钱学森的父亲)和大文学家许寿裳。

1925年11月29日,北京发生了著名的“《晨报》报馆被焚”事件,《社会日报》也险些被砸,林白水也接到了恐吓信,他考虑到家人的安危,遂萌生了退出报界的念头,他在12月1日的《社会日报》上登出一则《白水启事》:

“军既成阀,多半不利于民,有害于国。除是死不要脸,愿做走狗,乐为虎伥的报馆,背着良心,替他宣传之外;要是稍知廉耻,略具天良的记者,哪有转去献媚军人的道理。”

1905年,林白水再次东渡日本,参加了同盟会。

林白水所创之报

林白水在文中将”智囊”变作”肾囊”,张宗昌又有”长腿”绰号,此文一出,见者无不称奇,潘复当晚看到这篇嬉笑怒骂的奇文后气得七窍生烟,立即给林白水打电话,要求他在报纸上更正并请罪,林白水以”言论自由,岂容暴力干涉”为由断然拒绝。潘复恼羞成怒,拿着报纸到张宗昌面前哭诉,张宗昌立即下令让北京宪兵司令王琦逮捕了林白水,关押到宪兵司令部。

“今日幸西苑,明日幸颐和,何日再幸圆明园?四百兆骨髓全枯,只剩一人何有幸?

“今则年逾五十,家徒四壁,一子一女,学业未成,外对社会,内顾家庭,犹多未尽之责,迭承亲友劝告,勿以言论召祸。自今日起,不再执笔为文……”

林白水时年52岁,投身报业已25年。

事实上,王琦接到手令后便与潘复密商于是日凌晨4点10分,将林白水押赴天桥刑场,未经审讯就以”通敌有证”的莫须有罪名匆忙将他枪决,然后谎称手令来迟一步。

“直奉联军开到近畿以来,庐舍为墟,田园尽芜,室中鸡犬不留,妇女老弱,流离颠沛……赤党之洪水猛兽未见,而不赤之洪水猛兽先来!”

这一天离邵飘萍被杀相距不过百日,两人都在同一地点罹难,真是”萍水相逢百日间”。

1902年,在蔡元培的邀请下,林白水去了上海,与蔡元培等人一起组织“中国教育会”,创办爱国女学和爱国学社,开始了激情澎湃的革命生涯,但他并没有就此结束自己的报人生涯,无论何时,他都不会忘记办报这件大事。他为爱国学社创办了社刊《学生民界》,积极鼓动革命,也曾为《苏报》写过时评,始终不渝地坚持着自己的报人身份。

在此之前。林白水从未接触过报业,报纸在西方已经很发达了,但在国内尚且处于起步阶段。他带着好奇与疑惑接受了项藻馨的邀请,加盟《杭州白话报》,从此结束了长达八年的执教生涯,开启了延续一生的报人生涯。

林白水自知此次凶多吉少,遂于8月6日凌晨四点写下一份遗嘱:

1921年,林白水在北京创办了《新社会报》,一反当时主流报界只关心上层政治、注目于达官显贵的风气,把视线转向社会下层,决心“树改造报业之风声,做革新社会之前马”,重视社会新闻,关注普罗大众,“举人生日用社会消息,无不笔而出之”。

舆论和读者见到后纷纷挽留他,五天内,林白水收到两百多封读者来信,恳请他继续为生民请命,为百姓办报。他备受感动,于是打消了退隐的念头,再次登了一个《白水启事》:

京剧名角程砚秋和杨小楼力陈林先生不可杀。

林白水有一句名言:

林白水于1874年1月17日生于闽侯一宦官之家,他的父亲林钧是前清举人,因厌恶官场腐败黑暗而辞官回乡当了一名普通的私塾先生。林白水出生后,父亲对他寄予厚望,为他起名“獬”,是因为獬是传说中的一种独角异兽野山羊,能辨曲直,能分善恶,若见善良的人与邪恶的人争斗,它就会冲上去用角顶恶人。父亲希望儿子能做秉性正直的人,不畏强权贵,不惧恶势力,保持君子之风范。

图片 6

辛亥革命后,林白水进入了政界,先是担任福建省法制局局长,制定了福建第一部选举法,他主持下的法制局创办的《时事选刊》是我国最早的文摘报刊之一。后到袁世凯的总统府当秘书,担任众议院议员。他见官场黑暗,遂弃去官职,又回归报界。

林白水(1874—1926)

记者的天职就是把真相告诉人民,这既是他对报界同僚的呼吁,又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林白水有一个怪癖,那就是每篇稿子仅收稿费五元,而且一定要等这五元花光了,他才会动笔再写下一篇文章。据说,有一次,一位朋友来访,一番交谈后,林白水留下朋友在家吃饭,可一摸口袋他才发现没钱了。于是他让朋友稍等片刻,立即伏案疾书。不一会儿,一篇千字文即顺利完稿,他把文章交给仆人并吩咐道:“赶快送到报馆去,要现钱。”

林白水被捕的消息传出后,他在京中的好友纷起营救。

“吾人敢断定讨赤事业必无结果,徒使人民涂炭,断丧国家元气,糜费无数国币,牺牲战士生命……”

他一生娶过三位夫人,育有一子一女。

他曾立下“以身殉报”的誓言,于是他为报而生,为报而死,无怨亦无悔。

1919年2月,“南北议和”当天,林白水在上海创办了《平和日刊》,此后总是率先透露北方政府的消息。他的女儿林慰君回忆说:

不久,他又在头版头条发表《敬告奉直当局》:

“凡国民有出租税的,都应该得享各项权利,这权利叫自由权,如思想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

1926年4月26日,《京报》社长、著名新闻评论家邵飘萍因直言不讳揭露军阀暴行而惨遭奉军杀害。

1903年,林白水东渡扶桑,他的妹妹林宗素当时正在日本留学,他也进入早稻田大学留学,主修法政,兼学新闻,成为中国最早在国外学习新闻学的人。在日本留学期间,林白水耳闻目睹日本国民注重读书、崇尚科学的优良风气,深切感受到启迪民智的重要性,对报刊的功能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他认为“欲不受欺,先得有知识,故办报宣传各类知识”,更加坚定了继续办报的决心。是年夏天,林白水返回上海,
正逢日俄矛盾愈演愈烈,他与蔡元培等人创办了《俄事警闻》,第二年改为《警钟日报》。他们还成立了“对俄同志会”,
警示国人要警惕日俄两国,关心国家大事,关注民族危机。这一年年底,林白水独自创办了《中国白话报》,第一次使用“白话道人”这一笔名撰写文章。他在创刊第一期的“新闻”栏目中刊登了自己所写的一篇名为《张之洞共俄国钦差说话》的文章:“张之洞看见俄人占了奉天,也着了忙,就跑到俄国钦差衙门里面去求见他……俄钦差冷笑道:不行也要行了!张之洞还乱嚷道:万万不行,万万不行!那俄钦差卷着胡子,抬头看着天,拿一条纸烟只管一上一下地吃,不去睬他……”文字生动,语言活泼,内藏玄机,暗切嘲讽,不由地令人拍案叫好。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一位语言学家看到这篇文章后不禁赞叹道:“这是纯粹的现代白话汉语。”一位资深编辑也赞叹说:“这完全是特稿写作的气派嘛。”

此说表达了他矢志以言论救国的坚定意志,涅槃重生的《社会日报》丝毫不知“悔改”,其抨击时政的辛辣作风依然照旧。

黑云压城,人人自危。

1928年,国民政府第一任北平市长何其巩亲自为邵飘萍和林白水主持召开了盛大的追悼会,悬挂的挽联是:

林白水一生以文字名世,也以文字获罪,此番宿命,似乎从他的名字与身世之中便能看见端倪。

“《公言报》出版一年内颠覆三阁员,举发二赃案,一时有刽子手之称,可谓甚矣。”

“狗有狗运,猪有猪运,督办亦有督办运,苟运气未到,不怕你有大来头,终难如愿也。某君者,人皆号之为某军阀之肾囊,因其终日系在某军阀之胯下,亦步亦趋,不离晷刻,有类于肾囊之累赘,终日悬于腿间也。此君热心做官,热心刮地皮,因是有口皆碑,而此次既不能得优缺总长,乃并一优缺督办亦不能得……”

林白水有铁一样的硬汉气概,也有水一般丈夫柔情。

1922年,《新社会报》因揭露军阀黑幕被警察厅勒令停刊三个月。复刊号上,林白水以春秋笔法写道:

林白水与林抒

这年夏天,杭州名士项藻馨集资创办了《杭州白话报》,他听说林白水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文章,遂亲自上门邀请他担任报刊的首任主编。

《杭州白话报》每日的时评都出自林白水之笔,主要鼓吹三件事:一是反清革命,二是提倡学校普及教育,三是号召在全国各地普遍创立报社,使全国人民对国家和世界大事,都能了解并发生兴趣。思想开放,倡导维新,受到了读者的广泛欢迎,很快就风行杭州城内外。

林白水在《公言报》上曾“捅”破过不少黑幕。

他死之后,敢说真话的记者越来越少,这是新闻界的悲哀。

1917年春,林白水披露了政客陈锦涛贿赂议员拉选票的丑闻,还独家披露了原交通总长许世英在津浦租车案中贪赃舞弊的丑闻,导致京都舆论一片哗然。结果陈锦涛锒铛入狱,许世英畏罪辞职。

林白水向来推崇白话文,《杭州白话报》顾名思义又是提倡和宣扬白话文的,因此他特意用通俗易懂的白话文写了一篇发刊词,名为《论看报的好处》,其中是这么说的:

他活了52年,半生飘零,一世沧桑,教过书、办过学、从过政,但最主要的还是办报,可以说他把自己的一生光阴与精力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他深深热爱着的报业。

继室夫人陈钰小他13岁,原籍苏州,长于福州,早年随同经商的父亲住在日本,结识了林宗素,从而与林白水相识,1907年结婚,生女儿林慰君。1913年到北京后,陈钰突然生了重病,卧床不起,她需要有人照顾,一大家子人也需要有人照顾,于是林白水才有纳妾之举。

林白水在同乡林纾和林纾的门生、段祺瑞的心腹徐树铮的帮助下,于1916年9月1日在北京创办了《公言报》。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以“白水”为笔名发表论说、通讯,亦庄亦谐,笔锋犀利,辛辣无比,乃至“白水”之名淹没了他的本名和过去的笔名。

8月7日的《晨报》报道了林白水惨死之情形:

1924年10月24日,冯玉祥发动了“北京政变”,当了一年零二十多天总统的曹锟黯然下台。林白水立即发表时评《哭与笑》,将那些窃据要位、贪得无厌的军阀、政客狠狠地嘲弄了一番。

杨度和《黄报》记者薛大可等找到张宗昌苦求,甚至长跪不起。

林白水遇难后,他的徒弟建书亲手为师父收殓,厝于南下洼龙泉寺。他19岁的儿子林陆起正在美国读书,暂不知情。他14岁的女儿林慰君闻讯后吞药自杀幸而获救,她将父亲的血衣埋于香山万安公墓。

曾被林白水讽刺为鱼肉百姓的”狗肉将军”、遇上敌人就跑的”长腿将军”的张宗昌对不听话的林白水生出了杀心,财政次长潘复是他的幕后军师,被称为”智囊”,早在前两年林白水就在报纸上揭露过潘复而得罪过他。此次潘复一心想当财政总长却没当上,林白水又在《社会日报》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官僚之运气》的时评讽刺他:

林白水的同乡林启热衷于“教育救国”,先后在杭州兴办了求是书院(今浙江大学的前身)、养正书塾和蚕学馆(浙江理工大学的前身),林启知道林白水学问渊博,就诚意邀请他到这三所学堂任教。林白水欣然应允,立即北上杭州开始了执教生涯。

图片 7

“白水”是将“少泉”中的“泉”字身首分割,成“白水”二字,以彰他“愿以身殉所办之报”的志向,孰料后来竟一语成谶。

但林白水却临危不惧,竟发表时评《代小百姓告哀》:

“我们每日拿出脑血换的八枚铜元,买一张《社会日报》,只要读一段半段的时评,因为他有益于我们知识的能力。”

几天后再次发表评论:

很快,仆人带回来五元钱,林白水于是携朋友到饭馆吃了一顿大餐。

相关文章